第6章 慵懒的一天
第6章 慵懒的一天
天微寒，绒毛般的雪花在窗外翻转，积雪浅浅堆积窗沿，昏暗的日光散射进来。
星璃娅慵懒地躺在床上，蓝白长发杂乱地铺散开，双眼无神地盯着鎏金天花板。昨晚的梦境断断续续，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塔上，脚下是火海与血河，而身边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银发身影。醒来时，枕边沾着几缕不知从哪来的银丝。
她盯着那几根银发看了片刻，然后将它们拨到一边。
这时琉玥突然推门而入，"起床啦~主人~"，说完便要朝星璃娅扑过来。
"出……去！我还没穿衣服。"星璃娅迅速抽出被子裹住身体，半张脸藏在被褥下，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望着琉玥，但是小狐狸不管，钻进被窝里就往星璃娅身上蹭。
昨天，在经历了那件小插曲后，一人一狐带着一女孩便去找院长黎敖询问情况，后者设宴接待了三人，并分配了房间。星璃娅本来准备问些关于枯枕和凤凰王的事，但奈何宴席上的甜品味道太好，尤其是那道浇了接骨木花蜜的蜂蜜杏仁冰糕，入口即化，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后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草叶清香，星璃娅忍不住大快朵颐后就开始犯困，最后被琉玥抱回了房间，再醒来就是现在这样了。
在睡着之前，她隐约记得黎敖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，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说出口。算了，改日再问也不迟。
当时也询问过白月霖关于她认出自己的事，但是她似乎失忆了般对自己的身世什么都遗忘了。再追问下去，白月霖只会茫然地摇头，红瞳里泛起那种令人不忍深究的困惑，于是星璃娅便没有再问。
不过，星璃娅一边揉揉正在狂蹭自己的小狐狸，一边抿嘴思索，权当是过来旅游的游客，只要不影响自己借助这颗星球的神祇的神力打造星槎并离开这里，发生什么纷争都与我无关。昨天出手教训那几个刺客，不过是看不过去他们打扰自己梳理那孩子的头发。
牵扯上这些琐碎反而可能威胁到自身安全。
虽然是这么想，但是心底的八卦之火隐隐有点按捺不住的趋势。而且琉玥说的"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"，那句话像根小刺，扎在她意识的某个柔软角落。她是个外来者，对这个世界而言，她本身就是"不属于此世的存在"。但现在，这里出现了别的外来者的痕迹。
"白月霖怎么样了？"星璃娅把小狐狸推开，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裹在身上。她隐隐记得白月霖昨晚喝了很多酒，到宴席深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，趴在桌上口里嘟哝着什么。星璃娅当时也有些困倦了，没有仔细去听。不过，白月霖这种在陌生人面前如此放松的行为，可不是一个好习惯。
也可能，那孩子只是太需要一个可以放下戒备的对象了。
"走，我们出发。"
"出发？去哪里呀主人？"琉玥的洁白狐狸尾巴尖端染着幻梦般的蓝，此刻兴奋地左右摇摆着。
星璃娅拉开窗户，雪翻转飘落至鼻翼，顷刻便脆弱地融化。她看着窗外的绒毛小雪，眼底浮现出自成神以后便消逝的某种东西，那是更简单的、近乎于孩童对世界的新鲜感，而非雄心或算计。
"登神之后，就好久没有度假了，这次刚好可以松弛一下神经，看看在这个小地方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。"
久违的主仆二人世界！琉玥忍不住两眼放光。然而星璃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打碎了她的幻想。
"把白月霖也带上吧，还有些事想问问她。"
片刻之后。
二人一狐在幻痕学院门口会合。白月霖从头至脚一身无瑕的白色，长发及膝，白皙的脸颊像是易碎的瓷器。压不下去的呆毛下面，如同红宝石般澄澈的眼瞳不安地左右飘忽着——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感到局促。
星璃娅注意到她的发间别了一枚月白色的发夹，小巧朴素，是昨天之前没有的。白月霖注意到她的目光，小声解释："是早上在房间门口捡到的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。"星璃娅没说什么，只是多看了那发夹一眼。
琉玥冰蓝色的长发柔顺光滑，如瀑布般垂至腰间，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光，发丝上面是跳脱的尖尖的狐耳，幽蓝的粒子在耳尖缠绕、忽隐忽现。
琉玥可以幻化成任意自己喜好的人形外貌，现在这种形态是她所常用的几种之一。这在过去没少让星璃娅犯难，"玥玥，不要总是变成和我相近的配色，时空阁里那几个老家伙可是眼睛不好，总会把我们俩认混。"星璃娅蓝而带雪的眸子里写满无奈。
时空阁是星域里的文学汇集之地，若要查阅尘封的历史，或是研习远古神祇遗留的法则，都免不了去一趟那里。
"主人很好看，所以我才忍不住模仿。"琉玥抱住星璃娅的大腿，跪着摆出一副星星眼。
"咳，"星璃娅扭过头去，"拿你没办法，走吧。先去那个什么塔。"
星璃娅所指的是托尔塔，虽然她不知晓这个塔名为托尔。那是此地最高的建筑，也是最初和黎敖相遇的地点。去那里仅仅是为了俯视全城的构造，以便进一步规划行程，没准还能顺走一个「时节法则」的冰锥？
淡日渐渐偏西，众人在塔顶起飞，再度在大街小巷的上空穿行。冷冽的寒风被琉玥施展的透明屏障抵挡开去。俯瞰大地上蚂蚁般的人影和纵横交错的雪道，白月霖忍不住讶异轻呼，嘴巴张成葡萄形。星璃娅侧躺在琉玥的羽翼里，单手撑着侧脸向下眺望，虽然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，她的嘴角还是浮现自己也没发觉的轻笑。
暮色慢慢染红石板路之时，三人已经落地。星璃娅蹲在旧书店门口逗弄白瓷缸里的发光水母，琉玥的尾巴在身后卷成毛团，鼻尖几乎要贴上橱窗里旋转的机械鸟。"别把口水擦在人家玻璃上。"白月霖拎着小狐狸的后领往后拽，语气里已经少了许多昨日的拘谨，自己却也忍不住多看了眼珠宝店里的月长石胸针。
转角飘散着面包房的香氛，琉玥突然抽着鼻子窜向露天市集。星璃娅拉上白月霖追着她挤进人群时，差点撞翻卖草药的老妇人。"三根迷迭香，一罐接骨木花蜜，再拿个脆皮奶苹。"星璃娅往摊位上多放了两枚铜币表示歉意，转而搓了搓白月霖的小脸，"帮大忙了，钱之后还给你。"
当她们抱着战利品，登上与托尔塔遥望的另一层楼顶的露天甜点座时，琉玥的糖渍已经糊满了下巴。星璃娅将新买的星辰图案发带系在腕上，看着它在晚风里与城市灯火一同摇晃，渐渐出神。
她想到了白月霖今早发间那枚月白发夹。她说是在房间门口捡到的——但星璃娅昨晚路过那条走廊时，地上分明什么都没有。
有人在暗中关注着她们。或者说，有人在关注白月霖。
而那个"有人"，大概率不是敌人。
玻璃穹顶下的吊灯渐次亮起，服务员端着悬浮托盘送来菜单。琉玥的尾巴在看见"火山熔岩巧克力"时炸成了蒲公英，星璃娅按住她蠢动的爪子："先擦干净脸，做个小淑女，玥玥。"
雪与夜景斑驳的氛围灯混杂在一起。
"绿茵提拉米苏，荔枝气泡水，我只要这两样，你们呢？"星璃娅的指尖轻轻抹过菜单上的字样，相应的餐品名字后面便增加了一个数字"1"，她将菜单推到二人面前。
琉玥搓着小手迫不及待，随即报出一大串甜品名，"熔岩巧克力蛋糕，橙意泡芙，费南雪……唔"，星璃娅连忙手捂住琉玥止不住的嘴，"多吃可会变胖，而且白妹妹没有带那么多金币。"
"没事的……其实，我不用付钱也可以……我是说赊账！嗯！"白月霖欲言又止，"我要一杯「潘多拉夜宴」就好了。这款鸡尾酒挺有特色的，星璃娅姐姐和琉玥姐姐也来一杯吧？"
"今天不想喝酒。"
"我要！"琉玥毫不犹豫应了下来。
"慢点喝哦，可不要跟昨晚一样，一口下咽然后就醉得不省人事了。"
星璃娅轻抿一口荔枝气泡水，目光越过杯沿，落在白月霖的侧脸上。这孩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，能让枯枕千里迢迢来追捕，能让黎敖暗中照看，能让祈尔米修罗选中？而自己，一个迷路的主神，又为何会在触碰她的那一瞬，心跳乱了一拍？
气泡水在舌尖炸开细密的刺激，像无数个微小的问号。
算了。至少今晚，先让这些问题在甜品和星光里安静地沉一会儿吧。